上世纪40年代，中国内地有数百万人在共产党赢得内战后逃到了台湾。从那以后，在距大陆海岸线仅两英里远、但却由台湾当局管辖的小岛金门，当地的居民们一直把那些保卫台湾或者逃离大陆的反共人士奉为神明，以这种方式来应对他们的危险处境。

不过在反对大陆统治数十载后，金门的某些神仙也在改变着自己的心意。

至少他们的代言人是这样说的。李光前将军庙的主持表示，上世纪40年代在国共内战中身亡的国民党上校团长李光前现在希望能够平静地回到家乡。67岁的灵媒苏爱芝（音）说，一个被共军战士溺死、后来被奉为仙姑的女人甚至要求信徒们帮助她重新找到大陆的亲人。她还说，“仙姑附在我的身上，告诉我她想要回家。”

寺庙主持、灵媒和金门其他许多神仙的代言人正面对一个变换的时代。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关系近几年大为缓和。尽管金门和附近的小金门岛上仍然散落着44座反共寺庙，但如今许多居民对于针对中国大陆这个巨邻发动军事或意识形态战争已经不那么感兴趣了。

幸运的是，中国的民间宗教──本土信仰和其它宗教元素的混合体，拥有大批信众──非常宽容。它不仅常常与其他信仰共存，信徒还可以创造、抛弃甚至对神明进行一番改造，这一点在那些不那么灵验的神明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随着中国大陆和台湾关系的改善，金门的反共神仙们开始失去他们的灵气。研究反共教派的金门人类学家戚常卉说，“中国的民间宗教没有经文，因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解释方法。眼下的风气是，神仙们对中国大陆不再有那么深的敌意。”

神明们态度转变的另一个原因或许和经济有关。过去，金门是冷战时重要的前沿阵地。在1960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中，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和约翰•肯尼迪(John F. Kennedy)在金门和附近的一座小岛上摆出了防卫的架势，两人都同意在大陆军队进犯时出动美军。数十年来，台湾在金门驻扎了10万兵力，这推动了金门当地经济的发展。

而如今，这里的驻军人数只有一万，金门的经济也因此停滞不前。一家著名酒厂为当地政府提供了稳定的财政来源──金门的公路系统完备，居民可免费搭乘公交车──不过找工作却很难。刚刚就金门写了一本书的哈佛大学教授宋怡明(Michael Szonyi)说，“地缘政治的变化已经使金门完全边缘化了。他们正在努力寻找应对之策。”

一个应对之法就是发展旅游业。多年来，这里连绵起伏的山坡和沙滩吸引着台湾游客，不过随处可见的铁丝网和伪装掩体──这些令人不快的场景让许多台湾人回想起了冷战──抑制了游客的数量。而且，台湾岛离这里有100英里之遥。

另一方面，中国大陆距离金门只有2.5英里，而且许多新富起来的中国人急于寻找新的旅游目的地──尤其是能够窥见铁幕另一面的地方。台湾政府五年前开始允许大陆居民到这些岛屿旅游。

那么，如果旅游景点──寺庙是深受青睐的目的地──抨击潜在客人，你又如何吸引他们前来呢？那改变神明的看法好了。

已经展现出友好态度的一个旅游目的地是小金门的烈女庙。故事发生在1954年，当时一具女尸被冲上了岸。当地人埋葬了她，就在当天晚上，一个军衔较低的士兵说，他被这个女人的灵魂附体了。

这个女人的魂魄藉年轻男子之口说出了自己的故事。她叫王玉兰，是大陆人。共产党士兵试图强奸她，在遭到反抗后，这些士兵剥去她的衣服，将她扔进了大海。她溺水而亡，海浪将她冲到了小金门。

深受感动的当地人为她建起了一处寺庙，并将她的故事刻在一块铭牌上，嵌在寺庙的墙壁上。许多年来，烈女庙都是小金门的主要景点，台湾游客到这里进香，并到村民开设的一个集市上购买当地特产，集市上生意很兴隆。不过几年前，当地人撤换了原来的牌子。新的铭牌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这个女人是被“暴徒”袭击，而非共产党士兵。

负责重建工作的寺庙管理委员会前负责人洪泽城（音）说，“过去的介绍太政治化了。”有些大陆旅游团避开了这座寺庙，因为他们对这个反共意味浓厚的序文感到“不舒服”。“现在他们会过来参观，我们皆大欢喜。”

称自己曾被王玉兰两次附体的灵媒苏爱芝表示，尽管王仙姑仍坚称自己是从中国大陆逃出来的，但她似乎已经不那么怀恨在心了。王仙姑请求苏爱芝回到大陆找到先人居住的村庄，告诉人们她在小金门受到了很好的照顾。苏爱芝这样做了。苏爱芝和当地的一个道士还造了艘纸船，举行了仪式，将她象征性地送回大陆。

即便在那些为纪念内战阵亡将士而设立的寺庙里，这种转变也显而易见。金门岛上有一座宏伟的庙宇专为国民党军队团长李光前而建。1949年，共产党军队在一个名叫古宁头的小村登陆，意图夺取金门，并准备进军国民党在内战失败后躲避的台湾岛。国民党战士少有地赢得了胜利，击退了共产党的进攻。

岛上横尸遍野，而死难将士中军衔最高的就是李光前团长。

不过李光前的铭牌介绍在几年前也做了修改。古宁头战役仍被提及，不过反对共产党和重新夺回大陆的词句被删掉了。他的铭文开头先是列出了二战中参加的对抗日本的一系列战役──这些成就所有中国人都能认同。而且，和王玉兰一样，他也在当地灵媒面前现身，告诉他们自己希望回到在大陆的故乡。

72岁的寺庙主持张泽益（音）说，“当时人们的反共情绪很高涨，我想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我们不再惧怕大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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